2010年1月29日 星期五

環境藝術行動中的巫師與神話創造






攝影:

蔡坤龍


/林純用(2007年撰寫,2008年修改)

會寫這篇東西,也許是我個人想為藝術進入社區找尋一個理由,因有人質疑:「社區需要藝術嗎?」這問題聽起來好像是在問人類需要藝術嗎?如果對藝術的需求是來自於人類的生存本能,則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否這樣就能為環境藝術行動找到理論的支持。因又有人會問:「好,那社區需要什麼樣的藝術?」對於這個問題,我無法作答,因為惟有實踐才是硬道理。

這裡我將從原始藝術的產生及常民信仰的組成,來聯想藝術家與社區的關係及其角色扮演。會有把原始社會的藝術拿來比擬於環境藝術行動,是因為北回歸線環境藝術行動在嘉義推動的這兩、三年,本身就是在創造神話,而對神話的保留與傳承往往是原始社會創作的動機。

神話的創造[1]

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原始社會的創作活動是為了神話傳承之需,是整體社會結構的重要組成,甚至攸關族群的生死存亡,其與神靈溝通儀式中的繪畫、雕塑、音樂、語言無一不與生活相結合,並作為人類心智活動的外顯而成為族群的共同記憶,是以其創作的目的不在藝術或者是為藝術而藝術。

在原始社會從事與神溝通或是創作的人會被承認是具有法力的,我們可統稱這一類人為巫師,而在北回歸線環境藝術行動裡我們就稱他們為藝術家。藝術家進入社區其身份就猶如原始社會的巫師或是台灣常民社會裡的乩童,其法力的產生來自於差異性與神諭[2]。當神諭被藝術家以各自不同的體認帶入不同的社區,首先就要找到「桌頭」來協助解讀神諭,這就像社區的一些領導人所擔任角色,再者最主要的組成部份則是膜拜者,而惟有社區居民的參與才能促成這樣的組合。

在神與膜拜者之間,乩童與桌頭成了人與神的溝通管道。原始社會的人們會通過儀式的舉行來與神進行交流,而儀式的產生,經常是結合不同的藝術行為。當乩童或巫師達到通靈或恍神的階段時,人們就知道要準備收受神諭,這時神諭才是真正有效的。表面看來神諭是由上而下的單向旨意,實際上人們也會利用自己的主觀意圖來左右神諭的產生結果,這時人與神的溝通便是雙向的,而神諭的產生通常是群眾意志的集體表現。

我想從這裡轉而述說藝術行動與傳統社造的不同,主要就在溝通的手段與對象差異。因為藝術行動的溝通主體是藝術家與居民,其手段為藝術,剛好可以觸動人類內心底層的創作欲求,那是一種基於生存本能的反應,這種本能只因社會的高度分工而消褪在潛意識之中,藝術家們不過是利用了藝術咒語重新喚醒社區居民的那份遠古記憶。不同的藝術家進入不同的社區,咒語的施放就會因人而異,這代表著沒有統一的格式、沒有標準化作業手冊(統一格式經常是由上而下的單向旨意),正是這樣的差異性讓藝術進入社區產生了意義。不用參考所謂成功案例,所有的過程與經驗都可以成為共同的記憶,因為一切都是創作而不是抄襲,既是創作就無所謂的成功或是失敗,有的只是投入的程度問題而已。而傳統社造則是希望完成所謂的典範,典範提供成功經驗,進而告訴他人標準作業為何。可是!環境藝術行動無法提供這樣的典範,但我們可以說出藝術進入社區的難處與挫折、巫師角色的光環消逝或是自我定位的錯亂,可貴的是這些過程或可成為神話而流傳於後。

法力的消褪

若真能如此,藝術將由人類生活的邊界而再度成為主體,進而超越主體[3]。可事件要成為神話之前,總要經過時間或距離的蛻變,先要走進歷史,繼而形成傳說,最後才能造就神話[4],因時間與距離是最能形塑人們對遙遠記憶及遠方事物的美好幻想。所以這裡我想先抛開神話,再來談談巫師的困境。

2006年的神諭「藝術家變成居民,居民變成藝術家」,有效的達到其咒語的自我催眠作用,以致於當我們說出這十四字箴言時,是真的想去達到這樣的大同世界,藝術家們努力讓自己能夠融入社區,居民們也能由最初的猜疑到接受藝術的洗禮。然「常人貴遠賤近,向聲背實」[5],巫師之所以有法力就在於他異於常人,法力的高低往往取決於人們對於他們的「不」瞭解程度,當藝術家盡全力的在與社區打成一片時,可能就是他自我毀滅的開始。所以藝術家真的變成居民時,其藝術咒語的效果勢將大打折扣,這倒未必是居民不再接受藝術,相反的,更有可能是居民們已經瞭解或學到了咒語,也就是居民真的變成藝術家時,藝術家與居民兩者的差異拉近,神秘感消失,藝術家自然就會失去當巫師的權力。所以藝術家身份的自我消滅過程正是環境藝術行動的逐漸完成過程,藝術家或許能通過這樣不斷的自我摧毀,才有可能不斷的重生,這樣的消長作用似乎也是藝術行動初期所始料未及的[6]。但似乎惟有不斷地通過這樣的辯證過程,才有可能完成這「新類型公共藝術」的螺旋循環、向上提升的歷史曲線。

上述提供的是一種完美的想像,法力消褪的另一種可能是動能的消失。有無數的理論解釋人之所以需要旅行,最重要的一點是關於新環境會對人類的創造力產生巨大的提昇。當藝術家剛進社區時,尤其是都會型的藝術家要進入嘉義這樣農業型態的村莊時,心理上應該是會夾雜著陌生與新鮮感,雖然新環境可能對其生活會造成不適應等問題,卻有可能成為他創作的動力所在。從這點看來,「遠來的和尚(巫師)會唸經」似乎就可以成立,因為人在新的環境裡,是最能感受到那環境中特殊的氣味(不管他願不願意)。而藝術家之所以成為藝術家,可能就在於其感受能力異於常人,能由一般人習以為常的事物之中發現特出之處罷了。然而當藝術家在同個環境中待久了、生活久了,新鮮感消失了,不再對尋常事物產生好奇之心,對環境的不敏感而導致法力的消失,這時藝術家就變成僅是居民了,那作為居民的藝術家該如何維持他的創造力呢?

所以創造一種競合的模式,或許可以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也或許這不會是藝術行動的問題,畢竟多數藝術家進駐的時間長度還不足以達到真正熟悉社區的程度;也或許藝術家們把駐村當作是旅行而不是生活、當作是遊戲而不是工作,而這之間的差異正是參與行動的藝術家們最難拿捏的地方。因為他們一方面被告知是來生活的,不要有太大的成果壓力;另一方面又要擔負以藝術豐富社區的重責大任。而這種矛盾或許是環境藝術行動最可貴的地方,一種新型態的「在地實驗精神」──推翻他人或被他人推翻;推翻自己或被自己推翻。只要不怕推翻就能避免因循苟且,所以藝術家駐村的最高境界,應該是既是旅行也是生活!既是遊戲也是工作![7]

冷熱之間

文化局長鍾永豐在去年的環境藝術行動尚未開展之前,曾有遠見地下達了兩個指示,首先就是「環境藝術行動不要有成果的負擔。」有了這個前提才有可能讓我們在「旅行與生活」、「遊戲與工作」之間遊走,讓藝術家們有自我辯證的機會。其次是「把關係弄對了,把藝術的土壤弄好了、施好肥了,不管丟下什麼種子,它自然而然就可以長出東西來。」這話說得簡單,要放手給藝術家們這樣搞,確實是要有點肩膀。而策劃人吳瑪悧真依照了這樣的理想去規劃,所以她把藝術家們「丟」到不同社區,讓他們各自發展,結果也真如這些「先覺」所預想的一般,「裏子與面子」[8]都有了,這是2006年。

2007年,我們發現神話的建立並非如我們想像的容易,首先是經費預算倍增,關愛的眼神也倍增;參與人數倍增,組織結構也倍增,但關係複雜度則是以平方計。若將這兩年的藝術行動作一番比較,首先在行政操作上似乎就有冷熱的差異。由於2006年是第一次辦理藝術家駐村,大伙都有一種新鮮感,加以行政結構單純,溝通管道較順暢,靈活度高,即使所有人都沒有類似的駐村經驗,對社區居民、藝術家或是行政人員而言都好,出現了狀況也都能立即採取各種不同的應變方式[9],加上藝術團隊幾乎每天在社區「博暖」[10],的確很容易感受到活動的溫度,所以或可稱之熱操作。但另一方面由於是首次辦理,形成2006年主要的力氣是花在梳理人的關係上,所以較少去關注到藝術家進入社區之後,藝術的完成度及藝術與社區的真實需求有否契合。

所以為填補2006年在藝術完成度上的期待,2007年文化局與策劃人便有了針對社區的不同屬性,希望在社會性與藝術性兩者兼顧之下研擬出新的駐村計劃,故在參與的社區之中選擇了四個具有議題發展潛力的社區,各安排了一位召集人,而召集人底下又各有人數不定的藝術團隊(從三個人到七、八個人)及一位助理,以協助這四位召集人以各自不同的學術背景,去完成策劃人預設的議題。在2007年的駐村過程裏,不同的召集人有人以任務分配的方式完成計劃,有的以自由的方式任其發展。從功能上來看,召集人其實就是單一社區或地區的策劃人,這個設計從結構上而言是漂亮的,似乎這四個社區自此就能各自完成預設的議題,而建立這樣的模式應該是有利於未來結合社區營造的永續可能。

所以藝術行動就從去年主要處理人的工作,演變到2007年是希望利用組織架構的模式去操練,加以活動規模擴大、組織層級變複雜,冷操作似乎就變得不可避免。其中較為明顯的部份表現在進駐不同社區的藝術家彼此之間的互動沒有去年緊密,反而是社區的「頭人」們會相互觀摩交流,主動性增加了。只是,完整的操作模式一旦建立之後,藝術行動是否就又變成另一種社造典範,那不就是與前面的論說自相矛盾,事實上藝術進入社區要克服的困難還很多,彼此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因為環境藝術行動還處於實驗階段,既是實驗就不可能是完美的,感謝這樣的不完美讓藝術行動不必成為典範。

萬流歸宗

或許對於環境藝術行動的解釋只能用「道可道,非常道」來說明,其理想境界就在於「無為而治」。而藝術的本質一向就是由定性走向不定性,反之亦然。自由與創造、生活與真實,其實是生命的一體兩面,所以藝術要進入社區重要的是要能維持它的創造性格,在態度上是誠懇的,行進間就便能有所依據。

最後回到開頭所說的原始藝術、神話與藝術行動的關係,原始藝術之所以感人就在於心理真實,一種出於本能的真實,其力量是來自於相信,而不是征服。所以藝術創作若能回歸本能,從人的原點出發,真正做到自然,不做作、不強求,順勢而為,則可事半功倍。俗話說「先顧肚子,再顧佛祖。」這是常人對於參與公共事務基本的優先次序選擇,藝術進入社區時,若能以融入生活的方式來進行,「讓藝術成為生活,讓生活充實藝術。」相信推動藝術行動,就可創造出屬於社區居民與藝術家們共同的記憶與神話。


[1]此篇文章緣起於筆者與周靈芝、楊惠雯、許純僖於東後寮閒聊之後的靈光一現,而神話創造一詞為周靈芝提出,筆者則提出神諭的看法。

[2]藝術行動的神諭在去年是讓「藝術家變成居民,居民變成藝術家」、今年是「讓土地長出藝術,讓藝術豐富社區」。藝術家與社區居民的差異則是多方面的。

[3] 此語出自文化局長鍾永豐的談話。

[4] 此處歷史、傳說、神話的三段式發展為筆者引用鄒族長老高德生的談話內容。

[5] 語出曹丕「典論論文」,此話常被社會學家陳泓易引用,今延用之。本文有多處概念受陳泓易的教學啓發。

[6] 藝術家王耀俊、林彥伶夫婦進駐豐山社區,真正是把自我當成了居民,形成藝術家身份不斷的自我摧毀。

[7] 尼采:「男人的成熟,表現在恢復他孩童時期對遊戲的認真態度。」

[8] 2006年的環境藝術行動得到台新奬的提名與入圍,是藝評界對公部門活動的一種肯定。雖然沒有得奬,但事後想想,沒得奬可能是一件好事。

[9] 去年萬錦珠在布袋鎮住了一段時日後,發現自己與其他藝術家的駐村方式不同,立即調整方向,在布袋嘴文史協會的協力下進入社區。

[10] 去年梁莉苓進駐和興社區時,就曾發展出一套如何在飯桌上進行藝術行動的功夫。

古笨港越堤大壁畫-鄉間小路遇見頂真的創作壁畫






古笨港越堤大壁畫

(板陶窯交趾剪黏工藝園區提供)


古笨港、板頭厝故事的背後 談古道今

板頭社區位於新港(嘉義縣)與北港(雲林縣)之間北港溪的南岸,當高鐵南下一進入嘉義縣境越過北港溪時,從右邊車窗望出,即是新港鄉的板頭厝。若是開車從新港市區出發,順著嘉164159縣道往西行一過高鐵高架的下方後,立即义入右手邊的小路,便可到達板陶窯。沿途每隔一小段距離就會出現頗富創意的藝術裝置,像是竪立枕木所形成的「大川詩道」及一隻隻的白鷺鷥[1],或是引人會心一笑的「觀龍亭」之蛟龍出沒時辰表,其內仿舊的鍍鋅板白漆有些脫落,上寫著南下、北上不同的時刻,初看時完全聯想不到那是高鐵在此經過的時刻。此外,縣級國寶的嘉義客運售票亭外停放著鐵皮公車、復原的糖鐵板頭厝車站,讓時光停留在三、四十年前,你彷彿仍可嗅到當年人群熙攘的景況。而這個小小的村子內還有頂菜園鄉土館、舊河道土豆乾(黃水水的文化工作室)、二級古蹟水仙宮,板陶窯、陶華窯兩個交趾、剪黏文化園區,其所生產的素材供應著台灣各大小廟宇的剪黏裝飾材料,配合在地多元的文化景觀,這裡已是名符其實的藝術村。

進到村子,會看到台糖舊鐵道由南向北貫穿於整個村莊,據瞭解此段糖鐵於1917年開始擔負起新港(奉天宮)與北港(朝天宮),甚至是嘉義與雲林兩地之間重要的載客運輸工作。高峰時期,一日的載客量可達到五千多人,可以想見當年的風光,客運業務一直運行了65年,直到1982年才功成身退。其後政府在民國87年時想將跨越北港溪的復興鐵橋拆除,在地方文史團體的奔走下,加上古笨港文化遺趾(崩溪缺)的搶救考古發掘工作的進行,鐵橋才得以被保存下來,並於民國90年正式登錄為嘉義縣歷史建築。板頭厝的社造願景「相信有一天火車ㄟ轉來」,在此展現無遺。

古笨港遺址、板頭厝縣丞遺址的挖掘及始建於1911年的復興鐵橋被列為歷史建築後,文建會撥款3390萬元將此一區域予以整建、保存及修復,工程包括了部份橋墩保固[2],枕木、護欄、新建觀景台及一座仿十三行博物館外觀的地標性的景觀牆,矗立於北港溪南岸,而形成為考古實境展示的「古笨港考古園區」。而由嘉義縣板陶窯文化發展協會(以下稱協會)所執行的「古笨港越堤及週邊環境景觀空間改善計畫」的剪黏越堤牆面,便是交錯在這,有著台灣移民史上重要時空的位置上[3]

所以一開始協會理事長陳忠正(以下稱陳忠正)對於越堤的交趾剪黏構圖,原是以「唐山過台灣」做為思考主軸。事實上,他很早以前就有心計畫於越堤上製作全台灣甚至是全世界最大的單一交趾剪黏牆面,以體現他志在將板頭厝形成剪黏交趾藝術村的雄心及創造板頭厝歷史定位的意圖。甚至對於堤壩牆面的使用,協會也早已取得相關管理單位的許可。所以當去年文建會匆促向各縣市政府推出「藝術介入空間」計畫時,協會在王嘉慧小姐的知會下[4],才有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計畫的撰寫與空間取得的工作。

大時代下的剪黏工藝 陳忠正與在地關係

要談這個計畫前,應該先簡單的陳述台灣剪黏這項工藝的歷史,在百年內它已然歷經了許多的轉折,若由此來觀看台灣的近代史是個有趣的切入,因為工藝技法的改變常是伴隨著材料取得之難易。日治時期的剪黏主要以碗片為主體,因為日本的瓷碗質地較薄,可用鑽刀切割。戰後的台灣由國民黨接管,傳統工匠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活可接,後來因為台北龍山寺要翻修,可是台灣的陶碗太厚,不利切割,而日本碗又因政治關係,不易取得。恰巧廟方有位委員在經營玻璃工廠,那次的翻修遂以玻璃取代碗片,成為當年及後來剪黏的特色,但是玻璃在戶外是相當不容易保存維護,尤其熱脹冷縮對其影響最巨,一場西北雨或是颱風便可造成損害。

 從這裡再轉回來談談台灣剪黏與陳忠正的關係。陳忠正國中畢業後即跟隨林再興(姨丈)學習剪黏與交趾陶這項傳統工藝[5],據他說,當年的師徒關係也經常伴隨著親戚關係,親戚間互相牽成。而早年嘉義要燒交趾(瓦斯窯)都得到鶯歌,當時燒一窯的費用就可以抵上一甲地。因此,三十八年前林再興便同姐夫郭慶助大膽地在嘉義設置了第一個瓦斯窯,如此可大大地減低製作交趾陶的成本,而剪黏的材料則依然以彩色玻璃為主體。直到二十年前,嘉義縣義竹鄉下溪州鳳山宮要做剪黏,找了郭慶助與陳忠正,他二人便想要說服廟方以燒陶的方式來取代玻璃,便領著廟的主事者到基隆的獅頭嶺去看一座小廟,其屋頂剪黏裝飾就是以陶片做成,有這實例在前,廟方遂應承由其二人接下鳳山宮的剪黏,而鳳山宮便成為南台灣最早以陶瓷做為剪黏裝飾材料的廟宇,完成後,雙方都非常滿意,也避開了玻璃較為容易損壞的問題。雖然一開始陶片的顏色沒有玻璃豐富,尤其是高彩度的大紅與翠綠,爾後這些問題一一被克服,這樣的方式也就流傳開來,順利的取代玻璃在剪黏工藝的地位[6]。遂後陳忠正引入了瓦斯隧道窯及馬賽克模具機械,不斷地改進各項生產技術,在質與量上都大為提昇,成為台灣剪黏材料的主要供應者[7]。並在五年前開始進行交趾陶、剪黏精緻化、藝品化,甚至是藝術化的工作。

 但陳忠正並不以此自滿,已經擁有幾間工廠的他,認為應當對地方有所貢獻,近年來積極投入社區環境改造的工作,從板頭厝的台糖舊鐵道沿線的環境整理與藝術化,到「藝術介入空間」的越堤大壁畫。事實上,在嘉義縣政府完成「古笨港考古園區」後,受限於人力,園區週遭景觀曾一度疏於管理,而致荒草漫漫、植栽枯萎。由於陳忠正及謝秋緞夫婦二人,本身為土生土長的板頭人,就義無反顧地跳出來帶著社區居民,開始一步一腳印地,照料起這片園區的一草一木,最讓人可以感受到在地智慧的是,利用兩棵已枯死的景觀樹木主幹,做成的新港阿兄、阿嫂大型立體馬賽克雕塑[8]。而原來園區旁的荒地也轉變成為一池香水蓮花與美感角落,爾後才進一步有將越堤綴以交趾剪黏的大型計畫,並順利地被選入「藝術介入空間」全國十五件計畫的其中一案,也是唯一以傳統工藝為主要創作的計畫,現計畫已全部完成。

貫者為師的壁畫創作 「頂真精神」

 從去年十月計畫由文建會核定後,陳忠正就開始積極與雲科大聶志高老師討論設計。由於評審委員建議大型戶外空間,設計元素或可去繁從簡,所以設計圖稿從傳統廟宇式的「唐山過台灣」轉換成現代社會主義式的,可後來又完全推翻這一主題,轉變為以在地原生樹種「苦楝」為題。聶志高說明在板頭厝這地方,冬天海風凜冽,一般樹木生長不易,而苦楝這一台灣原生種的樹木卻能生長得最好。它春天會開出白花,夏天則為綠葉,秋天則結成黃色果實,入冬後全樹呈現枯枝的假死狀態,以待來春再放花蕊。所以一開始他設計了四棵苦楝分別代表四季變化,後來認為四棵不夠整體,最後徵得社區同意,以一棵樹來涵蓋、展現四季的意象,後來定稿送審通過,協會才開始施作。

 越堤現場施作前,要準備的剪黏苦楝花需有一千多朵,這部份用掉了一千多只特製的白瓷大碗,及不知多少的紫碗,而每一朵由熟練的師傅製作,各要三個多小時,所以光是準備白花這部份就至少需要五千個工時。其他如燒製高溫瓷碗及交趾陶(苦楝的共同昆蟲),剪出葉片、果實,收集酒甕還得花上許多時間。五月中下旬終於開始現場施作,從壁面整理、放樣(打底稿)、鎖壁虎、綁白鐵條、放白鐵網,之後才能上混凝土,塑造樹的大型,最後才是現場剪黏與修飾。現在越堤剪黏工作已快完成,白花、綠葉、果實與枝幹的整體效果與地景相互融入,它就像鄉間的苦楝樹展現強勁的生命力,卻又低調而不會突兀於大的地表之上。

 負責此次剪黏工作的三位師傅[9],每個人都至少有二、三十年以上的經驗,當八月三日至現場訪問時,幾位師傅正在鷹架上做「冬枝」收尾的部份,筆者親眼見識何為「頂真」精神。踩在約二層樓高的鷹架上,看見一位師傅正在用毛筆做泥水潤飾,便問:「這麼高的地方,從下面根本看不見粗細差異,需要做到這麼細嗎?」只聽師傅淡淡地說:「嚒是要照起工做(台語)。」相對於現代人因講求效率而急於求成的現象,對照出他們對一件事的「頂真」態度,筆者看到了真正的台灣價值。也想起了幾天前訪問陳忠正,他說的「貫者為師」。這句話以台語唸,很容易聽成「高者為師」,後來在其解釋之下,才明白那是林再興時常向他提及的一個道理,一項手藝能夠完完全全的融會貫通者,也就出師了,也才夠資格被稱之為師。但筆者從這些剪黏師傅身上,對「貫者為師」還有多一層的體認,那是對一件工作能夠貫徹始終的認真對待態度,不是為了向別人交待,而是一種自我要求。


示範性意義的建立 溫潤的在地創作

今年(2009八月三日當文建會「藝術介入空間」的五位審查委員再次來到板頭厝的越堤[10],一致給予了這個計畫最高的評價。除證明當初的設計方向是正確的,更主要是他們的工作態度實在是無可挑剔。但計畫在執行時尚有一個小插曲,過程中,有人認為越堤這壁面地點過於偏僻,似乎不是一個好的設置地點,以至於協會又修正出一個板頭厝車站的改造計畫,後來審查委員認為作品設置地點不宜更動,還是應維持原地點為好,待執行成果出來之後,也體現出此次審查委員的用心及投入。通常審查委員與計畫執行者間,常出現對立的狀態,而在越堤計畫中,這兩者間的磨合顯得恰到好處,各自緊守其專業本份又能不失彈性地相互調整。乃至於業務單位的期中審查主持人文建會二處的劉永逸科長說:「藝術介入空間是第一年執行,沒有標準答案,需要有好的案例來詮譯,而越堤大壁畫以社造的方式為起點,結合了傳統工藝與現代感的設計,柔性地將藝術帶入公共空間,正可為我們的『藝術介入空間』下一最佳的註解。」

根據實地走訪與觀察,「藝術介入空間」中十五個計畫區內,不只古笨港在最後的視覺呈現上令人驚艷,其餘十四個社區的創作也令人感受到在地文化的生命力。也許當我們在觀察、檢驗整體計劃的同時,若也能關注藝術介入社區或社群時的軟體建置過程(例如:民眾參與、社區互動、在地發聲、地方發展、環境問題、議題發酵……),而不僅止於結果上或視覺上所呈現的最後硬體實相,那麼我們將可讓全國民眾看見更多的典範、更溫潤、內化而持久的心靈創作,我們也將能更深層的看見在地居民在公共與藝術之間的付出,是同等的令人感動。

此外,在「藝術介入空間」的計劃案中,文建會提供整體計畫概念與經費,直接交付社區執行其各自的方案,較之以往其他計畫得通過縣市政府層層負責有所差異,想來是希望藉此方法直接與社區民眾互動,嚐試政策「由下往上」的可行性。這樣的中央政府直接面對社區或基層的美意,於實際執行時,諸多行政流程卻仍得轉呈地方政府,而地方政府卻又不需負擔經費預算或業務執行的責任,似乎增添了許多模糊地帶,而權責不明。因此筆者建議,若能將行政更精準的劃分責任,或更有效的統整行政資源,使整體行政流程得以更加直接與簡化,對於「藝術介入空間」的執行與推動將會更有效益才是。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筆者幾次走訪陳忠正,在其低調的內斂性格及自謙為匠人的言談之中,感受到了謙卑的偉大力量,就如苦楝樹一般,似乎很尋常,卻飽含著台灣民間旺盛的生命力。所以文建會以「藝術介入空間」做為「台灣生活美學運動」的啓動,試圖在民間尋求力量的來源,並在新港板頭厝來執行,筆者認為是做了正確的選擇。雖然文建會踏出這一步踏得辛苦,卻有了最大的回報,而這應其累積了近二十年的社造心路歷程後,總結出來的經驗與做法。


[1] 為板陶窯的師傅所製作的白鷺鷥造形馬賽克拼貼。

[2] 部份橋墩在去年的颱風過後毀壞,現已禁止遊客走上鐵橋遊覽。由於被沖毀之橋墩位於急水區,加以嘉北線早已沒有營運,目前政府並無復原橋墩的計畫。事實上,1943年就曾發生過斷橋事故,造成慘重的人員傷亡。

[3] 相傳明末顏思齊率三千餘眾由古笨港上岸,當地居民對此歷史事件非常重視,雖然其登台的實際地點一直無法確認,但這已無關乎這一歷史事件對當地的影響。

[4] 王嘉慧原任職於新港鄉公所的遊客服務中心。

[5] 林再興為國寶級民族藝師,現已八十多歲,其所傳授之剪黏與交趾燒為泉州派這一系統。台灣剪黏與交趾陶中的泉州派傳承:柯訓雲→洪坤福→石蓮池、梅菁雲→林再興→陳忠正→陳遠智、謝東哲、謝錦旭、陳榮冠、王盟勳。

[6] 民國70年代後以燒陶方式製作剪黏,師傅們稱之為淋湯或南燙(台語音)此種改良手法一直沿用至今。

[7] 筆者於2009731採訪陳忠正,其師承與台灣剪黏的演進由其口述,筆者整理,並部份引用板窯板網頁資料。

[8] 原枯死之景觀樹木為「古笨港考古園區」執行周邊景觀改造工程時所栽種,由於當初是成樹移植,淺根,當其中兩株大樹枯死後,當地居民擔心樹幹傾頹而造成危險,本想直接挖除,後來眾人發揮大智慧,將原來的枯幹當成基座,再將其塑造成微笑農夫與農婦的造形。

[9] 陳遠志、李茂得、陳榮冠先生。

[10] 當日現場勘查,文建會所聘審查委員為謝佩霓(高美館館長)、孫華翔(國藝會總監)、陳建北(南藝大教授)、顧世勇(南藝大教授)、郭瑞坤(中山大學教授),主持人劉永逸(文建會二處視覺藝術科科長),另有嘉義縣文化處副處長陳國章陪同。出席者為聶志高教授、陳忠正理事長及社區居民。


古笨港越堤大壁畫基礎資料

執行單位:

嘉義縣板陶窯文化發展協會

計畫主持人:

陳忠正(板陶窯文化發展協會理事長)

設計協力:

聶志高(國立雲林科技大學設計創新技術研發中心主任)

剪黏師傅:

陳遠志、李茂得、陳榮冠

壁面主題:

四季(以苦楝樹的春花、夏葉、秋果、冬枝等不同風情來表現)

尺寸:

壁面全長約40公尺,最高處約5.9公尺

材料技法:

碗片、交趾燒、酒甕,傳統剪黏施作工法(技法特點:碗片剪黏在台灣約為從清朝到六十年前的廟宇屋頂裝飾的主要方式,現已甚少使用,幾年前台北保安宮執行古蹟修復時,亦曾使用此法。)

工序:

1.事前準備:草圖、審稿、定稿、燒製高溫瓷碗、製作苦楝花葉、燒製交趾陶共同昆蟲、收集酒甕。2.壁面現場:壁面整理、放樣(打底稿)、半立體處鎖壁虎、綁白鐵條、放白鐵網、上混凝土塑形、現場剪黏、修飾。

維護管理:

將枝、葉、花等較易受損的部位設計於高處,避免遊客用手直接觸摸。在較低處的花、葉、果實的底部填實混凝土,加強其牢固性。四周由鄉公所加裝監視器。

西方繪畫賞析-南華大學九十八學年度第二學期課程教學綱要

科目名稱:西方繪畫賞析 科目代號:

英文名稱:Western Painting Appreciation 授課教師:林純用

開課單位

人文學院通識教學中心

上課教室

學 分 數

2學分

授課時間

星期一 下午四點二十分到六點十分

修別

□必修 □必選 選修

本課程於課後是否具有學系助教輔導教學

□ 是

助教時間

教學目標

1.此課程簡介自西方14世紀以降至近現代的藝術潮流,以十四位藝術家來穿針引線,再配合歐洲歷史與經濟的發展脈絡,述說美術史上一頁頁的更新迭替。

2.通過對各時期的繪畫材料技法的演進之講解,則不僅是繪畫的形式與內容的說明與分析,進可讓學生可以對一幅畫的誕生,有更為直觀的把握。故本課程將列舉西方繪畫史上幾類典型技法做一番介紹。

課程綱要:(含每週授課進度)

壹、緒論—觀看的方式

貳、揚.凡.艾克—油畫的創造者?

歌德藝術導論

參、雷奧納多.達文西—天才與超人

  義大利文藝復興導論

肆、艾伯勒希特.杜勒—神秘的沉思者

  北方文藝復興導論

伍、卡拉瓦喬〈聖母之死〉—教廷的代言人將神打入凡間

  巴洛克時期導論

陸、林布蘭特〈自畫像〉—心靈表白與自我審判

巴洛克時期導論

柒、維梅爾〈帶珍珠耳環的少女〉—靜謐的光

  巴洛克時期導論

捌、傑昂.安瑞.華鐸〈航向西塞島〉—生命不可承受之輕

  洛可可風格導論

玖、期中評量

拾、賈克.路易.大衛〈馬拉之死〉—法國大革命

  新古典主義導論

拾壹、艾庚.德拉克洛瓦〈自由領導人民〉—再次革命

浪漫主義導論

拾貳、庫爾貝〈畫室〉—富爸爸、窮爸爸

  寫實主義與巴比松畫派導論

拾參、莫內〈印象.日出〉—改變從未停止

  印象派導論

拾肆、梵谷〈向日葵〉—誤會與悲劇

  後期印象派導論

拾伍、馬蒂斯〈馬蒂斯夫人〉—引起眾怒的色彩

野獸派導論

拾陸、畢卡索〈格爾尼卡〉—黑、白、灰的力量

  立體主義、抽象繪畫導論

拾柒、期末評量

(課程進度及內容將視同學學習狀況作調整)

講授方式

1. ■課堂講授 2. ■課堂討論

教材教具

單槍投影機、手提電腦、DVD PLAYER

主要參考

1.EH.貢布里希著,雨云譯,《藝術的故事》,台北:聯經,1997

2.溫蒂.貝克特,李惠珍、連惠幸譯,《繪畫的故事》,台北:台灣麥克,2004

3.英國昆騰出版公司編,諸迪等譯,《西方美術大師繪畫技法》,南寧:廣西美術,2006

成績考核

平時成績及作業50 % 期中報告:20 % 課堂表現:15 % 期末測驗:15 %

缺席(未請假)三次以上者,當掉。